工作中的潘敬孩医师（右一）

二月，冬深天寒，雨淋沥如泪，风凛冽哀鸣，瘦了季节。

敬孩，我们的好同事，我们和你道别来了。只是，这一次的道别，却是你和我们的永别。

你微笑地在迎接我们，这一次依然微笑的你藏在木制的相框里，相框的两边，是我为你写的长长的挽联：“因公牺牲事迹传桑梓，为民服务精神励同仁。”当我看到相框前的水晶棺里依然戴着眼镜静静安睡的你，却是我从未见过的苍白和面无表情时，我这才相信你是真真正正地离我们而去了。

心痛的泪，再一次狂流。

“敬孩呢？敬孩呢？！”1月30日早上7:50，我冲进急诊科抢救室追问同事们。

“昨晚就没得救送回珊溪老家了。”大家忧伤地回答了我。好几个同事的眼眶都红红的，护士海燕的眼里还闪着泪花。

五分钟前，当同在医院上班的先生来电告诉我：“你晓得吗？急诊外科的医师潘敬孩，在为一个外伤病人就诊时突发心跳骤停，没有救起来。”

“不会吧？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惊诧无比的我于是就飞快地赶到了医院。我以为，我至少还能见你一面的，哪怕只是你的遗体。可是，我还是来迟了。

听到你确实已经因公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噩耗的当时，站在急诊科的抢救室里，无语的心痛，莫名的心酸，犹如过电般的痉挛迅速地左右了我，不禁潸然泪下。

你热情开朗的阳光笑容，健壮高大的青春形象，还在我眼前真实地闪现。常常在急诊科里看到穿白大衣的你忙忙碌碌极富活力的身影，平时也经常带我的亲朋好友找你看病和开药，那么健康才34岁的你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没有亲眼看到你倒下，没有看到抢救你的场景，我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自你牺牲后，每一天都有领导和同事去你家吊唁，可我却迟迟不敢成行，因为我害怕生命的消逝，尤其无法面对身边如此可亲的同事的离去，我希望看到我身边熟悉的人们都健康安稳地生活着，我希望这世界处处是充满活力的生机盎然。

 有同事回忆说，你在当日早上就觉得上腹部不适，以为不过是积劳而成的胃痛而已，看到病人那么多，你就一直强忍着没有休息没有多言，中饭也是下午13:00以后匆匆解决的，在连续忙碌了9个多小时之后的17:30，晚饭也没来得及吃，你为病人看着病就不幸倒在了与病魔抗争的无硝烟战场上，是病人家属发现并呼救的，当班的同事们马上展开了抢救，20多个闻讯而来的同事和领导都加入了抢救你的行列，温州附一医的专家也赶来抢救了，全院都轰动了，但心肺复苏做了4个多小时也没能挽回你年轻的生命。

 你倒下的前一个值班，也是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三点多才吃的中饭，我们知道，你的心脏已经太疲劳了，它需要彻底的休息。

 敬孩，我们为你痛彻。龙年新春才刚刚开始呀，大家还在欢庆新年团圆的时刻啊，你怎么可以用生命和深爱你的同事与挚爱你的家人开这么大的玩笑呢？你知道吗？每一个听说了你的噩耗的同事都在为你流泪叹惋啊。

 你没有想到，你的离去，会如此伤了大家的心，因为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同事，因为我们都是救死扶伤的医务工作者，因为我们的医务工作者和你一样都很辛苦，而这份辛苦又是医外的人所不能理解的。

 肩负着人民健康的重托，病人的健康和生命高于一切，医务工作者都在为当初的誓言竭尽所能。百度一下，我国有13亿人（实际远远不止）而医务工作者只有480万（这些统计数据根本不准，事实上医务工作者的数量在逐年下降），由此可见，我国病人多而医务工作者少。由于医疗制度的缺陷和医疗资源普遍缺乏，医患比例又严重失衡，社会对医务人员知识和技术的要求高，再加上如履薄冰般的医疗风险高，医院的工作强度高，医务人员的身心压力自然也高。“健康所依，生命相托”的誓言从身着白衣的一刻便决定了医者职业的特殊性和风险性，使医疗这个职业成为了多“高”的职业，导致医务工作者普遍处于亚健康状态，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事例也屡见不鲜。

 而医者的辛苦更是身心俱疲，其强度超过了无一技之长的农民工，体力上累的农民工不需要上夜班，而我们的医务工作者则每周都要上夜班，还常常要经历压力很大的理论考试和严格的操作考核。平时，怀孕的年轻护士因为过劳的夜班而流产，也是司空见惯。

 因此，我们的同事对“医”这个行业用押韵方言总结了六个字：“猪吃，狗睡，牛干。”如此经典的概括，不用我解释，也非常明了了。我们经常忙得没有时间吃一顿像样的饭，没有机会睡一个囫囵觉，随时待命，加班加点更是常有的事。如今，种种原因导致的社会误论和紧张的医患关系，更是让我们的心里蒙上了巨大的阴影和压力，所有的医务工作者和你一样，常年身心透支超负荷地在承受着最辛苦的三班倒。

 病人的痛苦，我们理解。因为我们自己也常常会成为病人，我们的亲朋好友也常常会成为病人，但身为医务工作者的我们的苦，又有谁能解？

 现在，你用你的生命，让更多人懂了医者的苦了。

 在你之前，我们的好几个同事，不是有过前车之鉴了吗？就刚在一年前，我们的外科医生赵建荣，也是在值班后又会诊加班就突发心肌梗死，也曾心跳停止，虽被本院的专家们奋力抢救而起死回生，但由于脑细胞缺氧而留下了后遗症，现只能呆在家无法上班了。因为赵建荣那件事，大家至今还沉湎在伤感中。不想，你又这样倒下了，这让我们情何以堪啊！

 你和同事们曾经拯救过心跳停止的患者，你曾经治愈了许多病人，身为救人者你怎么会无法自救的呢？你以为你年轻你身强力壮，你就可以无限地透支你的青春和生命吗？你以为你身为医生，你就是病人的救命神就是钢筋铁骨不病之身吗？你以为你是上苍派来拯救苍生的天使，你就永远不会倒下的吗？若在发病的最初，你也像为病人检查那样，好好地为自己查一查或休息一下，你的心脏怎么会不胜负荷而停止跳动的呢？

 追悼会后，在你火化前的几分钟，我又去见了你最后一面。我和几个同事陪着你伤心欲绝的家人看着你默默地垂泪。你16个月大的女儿潘子涵，在大家的忧伤感染下，她可爱的小脸上也是满满的惶恐和忧伤。在你被推入火化炉前大门的那一刹那，你年轻的护士妻子金珊珊撕心裂肺的呼喊和家人的哀嚎震耳欲聋，大家互相拥抱着哭成一片。很快，珊珊就哭晕倒了，大家慌忙把她抬到殡仪馆侧厅的座椅上躺平。当我和另一个同事赶紧去倒了热开水回来给珊珊时，只听见眼泪早已哭干的她在虚弱又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

 白菊开在新春，寒意阵阵。敬孩啊，你怎舍得这些你曾经深爱的人和事，独自一人，匆忙而去？敬孩，我们的好同事，怎么能留住你啊?

 送你到公墓的车队，浩浩荡荡地从殡仪馆一路排到公墓山下的加油站前。之后，我和全院同事以及你的亲友们又冒着冷雨，步行几十里山路，把你送到了福山公益生态园的青山上。

 几掊黄土，瓣瓣落英，埋一英骨，怎不话凄凉？礼炮怒号，青山默哀。可怜二月雨，伴着我们心痛的泪，默默地为英年早逝的你送行。

 我曾经为全力抢救而依然离去的病人流泪，曾经为现实中太多的感动和忧伤流泪，虽然自己也已离开了医者的队伍弃医而去了，但我却不知，这一次的泪，为何会如此心酸地泛滥。

 敬孩，你兢兢业业地与病魔搏斗过，你倒在了无硝烟的战场上，你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了，你为我们树立了好榜样了，你无怨无悔地走了，你安心地走吧，你未完的工作，无论多苦多累，还有许许多多的医务工作者在继续着。

 只是，从此每年的二月春天，将添一抹黑色。

看着墓前相框中你微笑的脸，泪水，再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

    后记：那些场景，不忍再忆。写此文时，无谓文采也不管逻辑了，因为眼泪流了N次，N次停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