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段幽幽的长廊,站在人骨教堂的门槛,诡异之感顿刻油然而发。此时,外面的世界应该阳光明媚,而教堂内却是一片昏黄。密密麻麻的白骨隐约可见,环顾四周空荡荡,旷寂无一人,感觉是这般无助。如此静谧之地,“生”与“死”的纠结却又立刻涌现,头皮紧箍得发麻,根根发梢都已倒竖而起。
教堂内,黄白相间的拱形天花板上,勾勒着素雅的花纹,而中间点缀的图案,居然是一个个的骷髅头排列;昏昏的灯光,森森打在墙体,许许多多不规则的肢体骨,或横干竖插在墙面,或颗颗颅骨镶嵌其间;厅柱为四方立体,由肢骨横向垒成的柱面,柱边则用颅骨纵向排列。教堂内所有的一切,竟然就是这样用各种人骨在堆砌。
据说,世人死后将尸身献与上帝也是无上光荣。而事实上,中世纪欧洲,由于瘟疫猖獗和战争频发,大量尸骨当时不能有效处置,于是人们便一举两得,用堆积如山的人骨建造与修饰了教堂。
人骨教堂入口的横梁上,醒目刻着的标语——“我们的尸骨,在此等候着你们的尸骨”,“你来,我来,他早晚也会来”,几句简简单单的话,就如同漫不经心的赴宴邀请词。然而,听起来却是那么让人毛骨悚然,心惊胆颤,传达的更是“人世短暂”之意。站在这个门槛,或已经了悟人间的生老与病死,或早当笑淡尘世的荣辱与得失。
日前在小区门口,见一窈窕妇人,为数元的人力三轮车费,与外路车夫面红耳赤,破口大骂,吵得不可开交。又,途遇出殡车队,浩浩荡荡,很是豪华。路人皆扼腕,叹息其家资颇丰,却英年早逝,惜哉!赠人玫瑰手留余香,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锱铢计较的恶言相向,这又是何苦来着?人活一世,不过几十秋。纵使你身前八面玲珑,或是机关算尽太聪明,身后留下的,也只不过是路人的几声空叹息!
我先祖,五十有八岁,衣食无忧。子孙繁衍皆尽孝本分,况且又是公费医疗报销。一日,急猝中风,成半身不遂之人,族人延医问药,不从。拒绝饮食,七日即驾鹤西返,无憾且慰!里人至今啧啧称奇,却似乎不明就里,惟我解:性情中人,常为生之尊严而高傲。苟延残喘,何尝不是对另外一种尊严之践踏。既知,离开是早晚之事,何不潇洒体面而往?如此,何尝又不是另外之尊重?
假若站在中世纪欧洲“人骨”教堂的门槛,我会感叹生命的脆弱和短暂,安静数落着凌乱不计的累累白骨,倾听逝者诉说着他生前的悲伤和苦难。当然,也会从心底激起一团熊熊烈火,最终驱散阴霾,继续照亮前行的路。
纵然,已经知道自己的皮囊也将归原为尘土,重还于大地。但人世间终会留下不断开拓进取,奋斗不止的印记。因知道,这一刻,自己的灵魂已经获得了解放而豁然许多。无论筚路篮褛,无论死荫幽谷,定将努力披荆斩棘,跋涉向前。生命的旅程,在于沿途的风景,何不趁着这短暂而又大好的时光?有朝一日真当离去,亦必庆幸不枉在世间已走上那么一遭。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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