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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高二初夏，课后常去小店买喜欢的冰淇淋，夜自习后去吃后门的二元小馄饨。很清淡的热水里漂着几朵绿色的菜叶子，和细碎的肉沫。滚烫的汤，却带来鲜美无比的感觉。
 
那个时候，暗恋着班上的一个男生。很清秀的脸，有一股桀骜的固执。不常说话，望着辽阔的天空，深思。或者在喧闹的课后，独坐在教室的最后排，盯着来往涌动熙熙攘攘的男孩女孩们。听说，他喜欢看一些气功的书，想必是在于闹中取静，在提炼自己的修为吧。
 
也许是为了多找点可以与他共谈的话题，开始也迷恋于一些相关的书籍。在新华书店买过一本静坐入定的书，很开心地去找他。记得是五月的午后，夕阳的光影淡淡映斜，他坐在教室的后排靠窗，一卷天蓝的窗帘低垂着，掩住他的身影。我轻轻地，有点惴惴地扣窗，记得他撩开窗帘时的脸庞和我羞涩的红晕。
 
从来没有和他私下真正交往过。唯一有的独处记忆是几次两个人课后的闲谈。都是初夏周末的傍晚，散课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我收拾好书本，惯性地看着后排那个熟悉不过的位置，他还是一如课时，沉默着。我向他微微地笑，他回我一个笑容。HI。HI。就这样，开始聊天。他有着一些与那个年纪不相符合的思想。对人生或者生命的感悟过于透彻，那份空洞让我很是惊奇。但是知道，他喜欢的人是庄子，练习的是坐禅，也就不为过了。
 
很疯狂地迷上哲学也是在高二。去图书馆里死命地寻找，跑了很远很远的路，去一个藏书的老人家里借到一卷庄子的著作。生命原在呼吸间。我非鱼，焉知鱼之乐？诸如此类，庄老头的精辟论述真的向我展示了一片全然陌生的风景。我因为新奇，而沉溺。还有的是康德和罗素。他们的思想，无处不在，谋杀于空气里，于字里行间。
 
常常是在困顿的课堂里，恍然地回味着昨夜读过的句子和一个个故事。在恍然间有所顿悟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空洞两个字所深深折磨。有的人有的事，原本已然存在，不需要去思想它的来源和出处，就好象活着，当你去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你已经深陷思维的死结，而无法自拔了。
 
对生命和生活过多的思考和追究，让我备觉生存的空虚。平日一卷卷摊开在书桌上的五门试卷，一片片沉浮的题海，更是让我在很长的时间里厌倦而不明所以然。感觉头整日昏昏沉沉，真的成了一个极为沉默的女孩子，常常在人群里陷入失语。渐渐习惯不发一言，冷眼旁观。
 
课堂上依然会因为老师的点到他的名字，心轻轻地触动一下。但是记得不会回头看他，怕自己的眼神泄露心底的一点点小秘密。宿舍里的女生偶尔还是会提起他，一个成绩优异而极其特别的男孩。甚至在别人看来，有点点古怪，无法走近。那时候，爱制造八卦新闻的女孩子们常常玩笑地给班上的男生女生配对。有一天，突然听到几个同学把我和他扯在一起。不想多加辩解，心底却有一点点窃喜。
 
校园里偶尔碰到他，依然只是彼此微微地点头。无语地走过。从来没有过一丝多余的语言。有两本日记，是用来记录那一段日子的情感心语。永远只能埋藏在心底的情感，成就了青春故事里苦涩而空蒙的基调。思念让人无促，就去写他的名字，一笔一笔地刻画，再狠狠涂掉。
 
喜欢在心里默念的是一句席慕容的诗词，为什么你无意一回头，却使我思君暮与朝？终觉过于文诌，在日记上还是不敢运用，只是偶尔想起，那浮云一样漂芒的感情，心里隐隐有点痛和无助，就浮现这句诗。有清澈的眼泪，飘落在叹息的风里。
 
不曾想过如果真的走近他，和他爱一场会如何。如果对他的记忆不是仅仅定格在高中的校园，不仅仅是深藏在心的底层，那现在那个在五月的午后沉默的男孩，对他的记忆是否完美如初？
 
从来没有任何实质的情节和可以用来追忆的片段。象抽象的电影，还没有旁白。里面是一个沉默而固执的女孩。她迷离而空茫的眼神，苍白而倔强的脸。面朝屏幕，可是没有语言，没有观众可以读懂。甚至包括他故事里的男主角，他并不自知。因为他的沉默和固执，她为他导演了一场无声的电影。和爱情无关。

（ 02-06-04 10:16   补记： 其实是以前的文字，大学时代对高中的记忆梳理。 ）